歌曲 教我如何不想他》 的时代文化特征 蒋鸣 摘要：产生于新文化运动时期的白话诗《教我如何不 想她》（１９２０年）是著名诗人刘半农的的杰作，后在１９２６ 年经著名语言学家、作曲家赵元任的谱曲。成为中国艺术歌 曲创作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部作品，并成为当今中国音乐院校 声乐教育中必唱曲目。本文的研究欲从作品本身出发。在文 化特征、词曲结合、民族化和演唱艺术表达等方面进行论述， 尽可能避开以往偏重创作技术和演唱技巧的侧重，深度剖析 其中的文化特征内涵。 关键词：白话诗：旋律风格：民族化：艺术袁达。 一、音乐时代文化背景 “”运动前后的近十年间，中国近代史上掀起了一 场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这场运动提出了“反传统、反孔 教、反文言”的思想文化革新口号，并迅速席卷大江南北的 学术教育领域。其中的代表人物主要包括陈独秀、李大钊、 鲁迅、胡适、刘半农等。在这一个口号中，其中“反文言” 是专门针对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中的语言风格的，他们提倡 运用白话文。白话文相对于文言文而言，其主要特征体现在 浅显易懂，并极富生活气息。期间最早运用白话文写作的人 是胡适，并于１９２０年出版他的白话诗集《尝试集》。同年， 身处英国伦敦留学的刘半农怀念祖国和家乡，就把祖国和家 乡比作了“母亲”，创作了众所周知的《教我如何不想她》， 可是又有几人知道这首诗的原名却叫《情歌》。需要特别指 出的是其中的女性第三人称的“她”字，是刘半农提倡并首 次运用的，他的这一举动受到广泛的赞誉。但是对于当代人 的理解风格而言，极容易将此诗理解为是一首爱情诗，也即 其中的那个“她”就是特质爱人的“她”，尤其原名又叫《情 歌》。但是对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知识分子来说， 尤其是在作诗的过程中，用词常常具有丰富的内在含义。因 此，诗名即使叫做《情歌》，也并不能说明其中的情感表达 就一定是爱情。根据当时的社会环境来说，中国正处于一个 内忧外患的动荡时局，而远在他乡的刘半农除了思念亲人之 外，更重要的是为祖国的命运而担忧。因而，其中的情感更 多应该是游子对祖国的眷恋之情。但是有意思的是，在１９２６ 年赵元任为此谱曲时，却又故意将“她”写成“他”，对此， 作曲家的解释是作为一首抒情诗篇，不必硬性地界定每个细 节的具体意义，应该让读者自己去理解、想象、意会诗歌的 内涵。可以是男的他，女的她，代表一切心爱的他、她、它。 必须指出的是，以此同时，中国还有一股普遍强大的创 作潮流，那就学堂乐歌的形式还在继续。其中学堂乐歌最主 要的创作形式就是选曲填词。当然这一时期的选曲范围一般 包括日本和欧美的原创曲调，其原因主要是中国留学生们一 般都到这些地方留学，比如学堂乐歌时期最主要的代表李叔 同（弘一法师）就是到日本留学的。当时虽然我国与日本的 政局比较紧张，但是由于日本的传统文化本身就是源于中国 传统文化，再加之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在政治经济方面大力向 西方学习，国力逐渐强盛，音乐文化呈现出日本传统文化与 西方音乐并驾齐驱的态势。再者就是距离中国不远，比较方 蒋鸣《歌曲＜教我如何不想他＞的时代文化特征》 便中国学生留学，所以多数中国留学生都选择了日本。几十 年前的学堂乐歌时期，可以说最具代表性的乐歌应该是《送 别》了，这首乐歌的传唱范围之广，艺术影响之大，都是其 他乐歌所不能比拟的。这首歌曲的曲调是李叔同在日本留学 期间采用了一首日本歌曲《旅愁》，而这首《旅愁》的曲调 也并非日本人原创的，这首曲调的原创本是约翰・Ｐ・奥德 威（Ｊｏｈｎ Ｐｏｎｄ Ｏｒｄｗａｙ，１８２４－１８８０）作曲的美国歌曲《梦 见家和母亲》。值得称道的是李叔同在进行填词时候，就已 经注意到中国意蕴的显现，以及曲调与歌词的结合了。这首 乐歌的词曲结合堪称完美，表达的是李叔同在送别挚友许幻 园时的真情实感，而这首词与《教我如何不想她》的写作最 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是长短句，但前者更趋向中国传统文人气 质。 对于当时学堂乐歌盛行的二十世纪初，如何能够突破这 样一个局面，当时的中国近现代第一代作曲家们，如萧友梅、 黄自、赵元任等都进行了大胆的尝试。对于当时专业作曲领 域的创作而言，不可在学堂乐歌的笼罩下囿于一隅，必须要 尝试着闯出一条新路来。其中首要的第一个要务就是要求曲 调必须是作曲家们自己原创的，对于歌词的选择则主要通过 两个途径获得，其一就是选择中国古体诗词，比如黄自的《点 绛唇・赋登楼》、青主的《大江东去》、《我住长江头》等， 其二就是选择新文化运动时期著名诗人的白话诗作为歌词， 比如萧友梅的《问》、赵元任的《教我如何不想他》、《海 韵》等。无论是哪一种风格的词，在这一时期的旋律创作上 都是积极借鉴了西方古典音乐声乐旋律的风格的，只是在这 一时期中国的作曲家们已经意识到一味地模仿西方古典作 曲技巧已经不能适应中国的传统审美了，于是作曲家们就开 始对此时的创作进行了最初的民族化过程，比如在曲调上融 入中国五声性的因素，在和声上追求一种东方特有的色彩感 等，这些都在歌曲《教我如何不想他》中有较为明显的体现。 说到这首诗的本身，必须简要说一下白话诗。白话诗的 创作在新文化运动占有重要的地位。当时领袖人物胡适对白 话诗就曾经有一番论述，直言说“作诗如作文”，甚至于“作 诗如说话”，这显然是从一个古体格律诗的极端走向了另一 个诗体大的极端。对此刘半农、赵元任等人持有不同看 法，认为“诗是一种艺术”，肯定“不类常言”，从这一点 上讲，笔者认为后者的观点较为合理。从刘半农最著名的诗 作《教我如何不想她》来看，虽然在语言风格上已经在追求 一种白话的通俗感，但是在宏观结构和音韵上依然保持了一 定的规律。首先在段落上分为四段，整体上形成“起承转合” 的结构逻辑关系，每段文字归韵字为“她”，但每段的起韵 不同，四段分别依次是“Ｕｌ＇ｉ”、“ａｎｇ”、“ｉｕ”、“ａｏ”。 段落内部结构中第二句与第三句之间均有一个“啊”的感叹 虚词来做一个触景生情所引出“想她”的情感抒发，四个段 落就像一个大的排比句的关系，字里行间和充满传统美学的 结构都蕴含丰富的音乐律动。因而，在作曲家赵元任看到这 首诗歌的时候，非常激动，马上决定为这首诗谱了曲，事实 上，这首诗歌正是乘着乐曲的“东风”广为人知的。 二、创作风格与技法 在音乐旋律的创作方面，赵元任不仅有着较为成熟的创 作手法，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广阔的国际视野和浓郁的民族情 结，这两方面是相反相成的。如果没有国际视野就很难真正 理解中国人民的审美风格，没有民族情结又何谈神韵十足的 民族风格旋律的创作。在这部作品中，旋律的创作在那个时 ・ｉ０１・ ２０１６年第十二期《音乐创作》 代可谓乐中“翘楚”，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加以说 明： 最后再谈有关这首歌曲的演唱。对这部中国经典的声乐 作品，虽然其影响之广之深有目共睹，但是真正能够在演唱 １、合理的旋律宏观结构布局。 过程深刻表达其中的艺术内涵的，其实也并不多见。在这里， 根据笔者多年在声乐演唱与教学过程中的体验，重点强调两 点，当然这仅是一家之言，也可以说是笔者提出问题，大家 一我们首先从乐段的谈起。除了第四段外，前三个乐段都 呈现出３＋３＋６的结构模式，其实质上就是两个等长（６＋６） 的乐句。第四乐段在变化拍子之后似乎呈现出２＋２（４／４） ＋６（３／４）的结构，但由于前四小节每小节有四拍，后六小 节每小节有三拍，所用在长度上总体相等。 在四段的宏观布局上，作曲家在第三段时开始转调，在 起探讨。 首先要依据整体结构中的层次，来精心设计演唱中的层 次感。第一段是起段，音调和情绪平和稳定。从乐段类型上 讲，第一段是一个完满的收拢性乐段，旨在营造一种意境和 氛围；第二段与第一段的关系带有明显的承接性，但最大的 不同之处在于第二段的结尾并没有终止，而是停留在半终止 上，这给人一种开放性的发展需求，话才刚刚开始，还远没 有说完；经过间奏进入第三段，开头是第二段开始的变形， 第四段中间又转了回来，这个转调部分也正是全曲情感布局 的高潮部分，它所处的位置也基本上正是全曲的黄金分割点 处 ２、浓郁的五声性东方韵昧 五声性的旋律与和声是东方韵味体现的主要方面，尤其 是中国汉民族传统音乐文化。对于作曲家自己来说，他的留 学经历使他掌握了较好的西方传统作衄技法，但是他在创作 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中国的五声性音调与西方的传统功能和 重要的是第二乐句突然转到了ｅ小调，并即刻又转到了Ｇ 大调，这对于主调Ｅ大调而言，第三段呈现出一种更为开 放的结束；第四段的开始就没有处在主调Ｅ大调上，而是 小调性的ｅ小调上，但是在第二句的开始马上转回到主调Ｅ 大调上。这种音乐结构逻辑上的起落，必然导致演唱上的层 次设计。毫无疑问，第一段必须要保持在一种含蓄的“收着” 唱；第二段较之第一段要略微明亮一些，但一定还要保持 声在纵向上的结合是不合理的，因而在中国音乐创作的早 期，赵元任第一次进行了真正的民族化改革，也即在西方传 统功能和声的基础上有效地融合了一些东方五声性的元素， 以此来适应五声性的旋律进行。 对于这部作品的旋律创作，笔者对全曲的旋律进行了统 计，偏音（也即首调唱名中的“ｆａ”和“ｓｉ”）的出现共有 八次，其中六次出现在第四段的前四小节，对于这四小节的 “收”的感觉，不过在结束处要略强一些，给人一种期待感； 第三段唱到“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时，要大胆将音量放出 来，与前面形成一个较大的对比：到了第四段的开始，由于 和声小调的内在戏剧性，声音不仅要保持一种高度的内在张 旋律风格而言，显然与其他部位有所不同。通过音响织体中 纵横的结合可以判断，这四小节是非常明确的和声小调式， 这与整体的五声性旋律进行显然有些不同。究其缘由，笔者 的观点是这四小节的词义（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 烧）与音调和声充满了一种悲剧性的音乐张力，由于词义在 这里呈现出一种不祥和，与之前所联想到的“微云”、“微 风”、“海洋”、“月光”、“落花”、“鱼儿”等形成了 力，还要夸张性地凸显一种震撼人心的戏剧性力量，到了最 后一句时，依然不要过度的放松，保持“想她”的一种坚定 性，要特别注意结束感的处理。 其次对于气息的控制。对于这部艺术歌曲而言，首先歌 词取自著名诗人的著名诗篇，其文学性和艺术性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其中情感表达的细腻性，是十分感人的。这种细 腻的情感表达最重要的就是要通过气息的控制来获得对应 的音量与音色，这对于演唱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说白了 气息的控制主要为了获得两个目的，一个是与音乐内容相吻 合的音色，另一个是能够准确表达情感的音量，两者缺一不 可。比如第四段的开始四小节的音色应该是饱满而略带苍 较大的对比，因而作曲家在这里巧妙地运用了和声小调式。 在和声运用上，基本遵循了西方传统功能和声的风格， 但在五声性旋律的前提下也做了一些调整，尽量使得纵横结 合在风格上能够保持一致。其中最有特征的就是在前奏和前 三段的第一大句（六小节）均在低声部安排一个主持续音， 从这个主持续音也可以看出前三段音乐在结构逻辑上的承 接性。到了第四段的第一句，也就是ｅ和声小调的那一句， 主持续音不见了，可见这一句是全曲最不稳定的一句。总体 上，这种持续音较多使用的音乐，显然与结构情绪较平稳的 音乐相关联，事实上在这一时期的大多数知识分子都保持了 一劲，到了第二句音色要尽快放松些，音色略微明亮些。这种 频繁的音色对比对于情感的表达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通过以上对歌曲《教我如何不想她》进行文化内涵、艺 术审美、技术分析，以及演唱表演的准确表达等方面的探讨， 可以感受到全面深层了解一部作品的艺术内涵，对于演唱表 演的音色、强弱、速度，甚至表情和肢体语言等，都有着不 可或缺的理论性指导。对于理解这部作品最终的两个要点在 于，首先白话诗本事的艺术魅力，其次是旋律结构的层次感。 对于经典作品，由于其影响的广泛性和普遍性，几乎成为一 种不愠不火的君子风姿，即使内心如火，但是外表清淡， 在调式调性方面，这一时期的声乐作品中有着比较丰富 这也是中国式知识分子在艺术创作上的一贯的风格。 的调性对比的例子并不多。在这首歌曲中，不仅有转调，而 且还相对比较复杂，总体的调式调性布局如下： 种常识，这就容易过分依赖经验之谈，而缺乏认真的全面深 入的研究工作，从而不能较好地唱出作品的艺术内涵。 参考文献： ［１］张傻霞、李文皓、赵静《解析刘半农作品——“教我如何不想她” 段落 第一段ｉ第二段 第三段 调式 调性 Ｅ大调 第四段 ｅ小调转Ｇ调 ｅ和声小调 Ｅ大调 的情释》［Ｊ］。《作家》２ＯｌＯ年第１８期。 ［２］郑成志《初期白话诗的另一种形式构想》［Ｊ］，《中国现代文学研 宄丛刊》２ｏｌ１年第７期。 ［３］陈煜斓《近代学堂乐歌的文化与诗学阐释》［Ｊ］，《中国社会科学》 ２００６年第３期 从图表可以看出，这部作品的调性变化主要是在同主音 调式和平行调之间的进行，从作品的三分之二处开始了较为 频繁的调性转换，可以说在一首歌曲中有这种“繁复”的调 性变化的作品，在这一时期是比较罕见的。 三、演唱的艺术表达 ・１０２・ 蒋鸣，女，山西艺术职业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