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龙菲尔德与弗斯语言理论对比分析

王秋菊

【摘 要】布龙菲尔德把语言看成是一系列刺激-反应行为,主张依靠形式特征来描写语言的结构而尽量避免意义的研究.弗斯主张从社会的角度去观察语言,认为语言是社会过程,是人类生活的一种方式.意义是语言研究的中心,他在\"情境理论\"的基础上创造了新的语义理论,提出了\"韵律分析法\促进了音位学的发展.虽然他们的语言理论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布龙菲尔德的理论基础及研究、描述语言的方法却为认识语言的本质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而弗斯的语言观、语境论和对系统-结构的解释为后继者,尤其是系统功能语言学者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和分析框架. 【期刊名称】《石家庄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0(012)001 【总页数】4页(P22-25)

【关键词】布龙菲尔德;弗斯;对比分析 【作 者】王秋菊

【作者单位】徐州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江苏,徐州,221116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H0-06

在西方语言学发展史上，结构主义语言学派和伦敦语言学派在美英两国独树一帜，而作为语言学界同时代的两大领军人物，布龙菲尔德（L Bloomfield）与弗斯（JR Firth）分外引人注目。布龙菲尔德是近代语言学结构主义的创始人，对美国

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形成、发展有重要的作用和深远的影响，“是对描写语言学的研究原则和方法贡献最多的一位语言学家”[1]，他使语言描写方法在客观性和形式化方面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弗斯是伦敦学派的奠基人，他使语言学在英国成为一门公认的科学。弗斯的语言理论在英国语言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语言学在两个方面的发展是和福斯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这就是他的语言环境理论，或者更概括地说，是他在语义方面的语境理论和音位学的韵律”[2]219。布龙菲尔德与弗斯在语言研究上可谓各有千秋，因此对两位同时代语言大师的思想进行对比、分析无疑可以为相关研究提供一个有意义的视角。

从哲学的角度来说，布龙菲尔德和弗斯都反对心灵主义和内省主义，但前者完全消化、吸收了行为主义，而后者只受到行为主义的某些影响，对后者的影响主要来自马林诺夫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的“情境理论”。

布龙菲尔德在新语法学派和索绪尔（F De Saussure）的影响下发展了博厄斯（Franz Boas）的理论，与索绪尔和博厄斯不同的是他接受了当时盛行的行为主义心理学观点。在行为主义看来，人类的言语行为跟任何有机体的行为一样，可由对在某种环境下呈现的刺激做出的反应描写解释清楚，而行为主义所说的环境主要指可以观测到的客观事实和想像、刺激及反应。[3]39在这种理论的影响下，布龙菲尔德把语言也看成是一种可以用刺激—反应来解释的行为，提出“用‘刺激—反应’论对语言进行‘机械主义’的描写”[4]219-223。

弗斯同样也反对“语言存在于集体心智之中”之类的虚无观点。他指出，“由于我们对内部心理状态了解太少，用无法观察的内在心理过程来解释语言，只能把语言问题弄得更加神秘，哪怕最仔细的内省也无济于事，如果我们把语言看作行为、事件、习惯，我们就能把研究对象限于人类群体生活的客观事物上”[5]107。这句话与行为主义的相关说法相近。但他又深受马林诺夫斯基的“情境理论”影响。马林诺夫斯基着眼于言语的文化和社会背景研究，强调情境与典型的行为主义语言学

家强调的环境不完全一样。弗斯既是传统的继承者，又是新理论的创立者。他对马林诺夫斯基的“情境理论”作了进一步发挥，他所谓的情境泛指与话语有关的一切外部因素，包括语言出现的环境中人们所从事的活动、整个言语的文化背景、参与者的特征、言语行为、言语行为之外的行为、言语行为的效果等等一系列语言因素和非语言因素。[3]39他坚持研究语言要注意它的“社会功能部分”

（sociological component），强调语言与社会和文化之间的密切联系，把语言看作一种社会现象，看作人们社会活动的有机组成部分，强调应从语言环境着手研究语言，试图把语言研究和社会研究结合起来。

哲学基础上的差异决定了语言观上的差异。布龙菲尔德从行为主义的角度看待语言，把语言看成是语言符号所引起的人的行为反应。他相信语言的多样性和特殊性，认为在描写一种语言之前，不应对其性质有任何设想。在这种观点的影响下，布龙菲尔德没有给语言下过确切的定义，但他对语言性质的设想却蕴涵在言论中。他在《语言论》中提到，任何言语社团的语言在观察者看来总是一个繁复的信号系统，一个具体言语行为就是一个话语。[6]-67受索绪尔的影响，他也把语言区分为言语和语言两个方面，接受了索绪尔关于语言是一个符号系统的论点，注意到了语言学研究的对象应是语言这个严格的系统。但在实际描写中，他却将语言和言语混为一谈，并用行为主义的术语来解释言语现象，没有意识到语言符号、话语和行为之间存在着区别。

弗斯深受马林诺夫斯基的“语言环境”理论影响，认为语言泛指许多个人的话语或社会生活中的无数的话语事件，语言“是社会过程，是人类生活的一种方式，并非仅仅是一套约定俗成的符号和信号”[2]219-220。弗斯接受了索绪尔语言包括“系统”和“结构”两个要素的思想，却反对索绪尔所作的“语言”和“言语”的区分，反对语言学的研究对象只是语言，没有言语。

布龙菲尔德和弗斯在有关意义问题上有相同之处，那就是两者都注意到了“情境”

在语义理论中的重要作用，主张通过语言环境来定义意义。但布龙菲尔德和弗斯对语义研究的态度与看法相去甚远。

布龙菲尔德认为意义是“说话人发出语言形式时所处的情境和这个形式在听话人那儿所引起的反应”[7]166，但其行为主义的语义学在意义问题上遇到了大难题——行为与意义之间没有一一对应关系，有时意义并不取决于说话的环境。布龙菲尔德本人也意识到行为主义在语义研究方面为力，认为人们对世界的了解还很不全面，因此很难对言语形式的意义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布龙菲尔德强调意义难于研究，认为语义学是语言研究中的一个弱点，语言研究必需从语音形式开始而不是从意义开始，因为意义的问题非常复杂。[2]148布龙菲尔德对语义研究的态度是十分悲观的。由于过于看重对所调查的语言进行形式和结构上的描写，在他的影响下，后来的描写语言学家始终不把意义的研究放在重要位置，这成了描写语言学的致命弱点。

与布龙菲尔德不同的是，弗斯注重意义和功能的研究，强调意义是语言研究的中心，对语言进行社会学研究应从意义开始。弗斯认为词的意义是它的“情境的衬托”，是词在社会的、文化的、精神的、物质的环境之中起的作用，也就是它在由事物、情感、说话人和听话人的关系等共同构成的环境之中所起的作用。在语义是语言研究的中心这一原则的指导下，弗斯在语义学方面创造出新的理论，在语义的语境理论方面促进了语言学的发展。

布龙菲尔德和弗斯都主张语言研究的客观性和科学性，但他们在语言研究角度、研究方法等方面却各不相同。

布龙菲尔德在语言研究的客观性和科学性的立场上极为激进，认为语言研究的材料必须是不同人都能看得见的现象，是可以精确地进行客观描写的东西，主张在语言研究中应有严格的调查方法和描写方法——不带个人色彩，不作观察素材之外的任何概括，提出“归纳法是对语言研究唯一有用的科学方法”[8]20，主张任何分

析程序都必须建立在可靠的假设（公设）基础上，这便是布龙菲尔德科学方法的基本原则。他还在《科学的语言学诸方面》中，明确提出了语言研究的科学方法必须满足四项要求[2]144-145：第一，科学只能同当时当地每一观察者都能感受到的现象打交道（严格的行为主义）；第二，科学只能同处于一定时间地点坐标上的现象打交道（机械主义）；第三，科学只能采用能导致进行实际操作的初始陈述和预断（效验主义）；第四，科学只能采用从与物理现象有关的常用术语中通过严密的定义得出的那些术语（物理主义）。他认为，这样既可以更加客观地描写语言的结构，又可摆脱心理、逻辑和社会等非语言现象的纠缠。从方上看，布龙菲尔德对语言科学提出的四项要求，具有明显的实用主义和实证主义倾向。

与布龙菲尔德相比，弗斯在语言研究的客观性和科学性方面态度相对缓和。弗斯所倡导的做法是理论与经验相结合。他主张运用适当的术语，调动一切技术手段，对可以观察到的实际语言事实和语言现象进行分析。提出研究语言应首先决定语言活动的组成部分，说明它们在各个层次以及相互间的关系，找出它们与所在环境中的人类活动之间的内在联系，并把得出的结果运用于同一语言中更多的语料以得到检验。弗斯语言学的主要方法特征是强调数据的准确性、有效性和研究的客观性。 布龙菲尔德对语言研究是从形式入手，认为形式是语言的基本要素之一，他把共时的语言结构（语音结构和句法结构）确定为研究的基点进行形式分析。布龙菲尔德在对语言形式分析的过程中，提出了不少新概念和新方法。例如，他的“音位学原理”用替代法提取音位、用对比法切分语素等等为语言结构的描写制定了总框架，是结构语言学最显著、最典型的成就；他的配置（arrangement）学说，运用语言形式的四种配置方式——次序、变调、变音和形式的选择来描写语言的语法；他还提出了“直接成分”的概念，用直接成分分析法（IC Analysis）分析语言形式的复合形式，揭示了语言内在结构的先后次序和层次，具有普遍的方法学意义。 弗斯是从社会角度对语言研究从意义方面着手的。他采用情境分析法，目的是把语

言中有意义的成分分析出来以便建立语言因素与非语言因素之间的对立关系。弗斯提出“典型语言环境”这一概念，认为研究语言要在语音层、词汇层、语法层和语言环境这四个层次上进行意义分析。[2]220-223弗斯还提出了“意义取决于搭配”这一语义分析原则。他所说的搭配是指某个词项与别的词项的习惯连用。[9]690弗斯对语言学的第二个大贡献就是他提出的韵律分析法，也称韵律音位学（prosodic phonology）。[2]224-229韵律分析法区分组合关系和聚合关系，并提出了“多系统”（polysystematic）概念来反对“单系统”

（monosystematic）概念。韵律分析法在各个层次上发现了更多的单位，并力图说明不同层次上的单位相互关系，在材料归类和揭示材料的相互关系上比布龙菲尔德的音位分析法要优越的多，这是音位学上的一大进步。

在布龙菲尔德看来，运用语言的能力不是遗传的，完全是后天发展而成的，离不开社会环境等外界因素的影响。从行为主义心理学出发，布龙菲尔德认为儿童学习语言就是在某种外界环境刺激下模仿周围成年人的话语，语言的习得就是语言习惯的养成，正确的语言习惯会得到正面的强化，不正确的语言习惯会得到反面的强化，[10]因此外界环境对人的语言习得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弗斯同样也意识到社会环境对人的语言能力的影响作用，却不同意布龙菲尔德的行为主义把语言看成完全是后天习得的观点，也不同意语言是先天的、与生俱来的观点。从社会学的角度出发，弗斯认为语言具有自然性和教养性两个方面，自然性即先天成分，教养性即后天成分。他认为语言是一种自然倾向，通过学习和社会活动，人们就可掌握社会传统，从而掌握语言这个系统。[2]220

布龙菲尔德和弗斯在语言理论上的差异，直接导致了其对外语习得领域的不同解释并产生了不同的教学法。美国在结构主义理论指导下产生了听说教学法（The Audio-lingual Method）。这种教学法重听说，轻读写；主张进行大量的机械操练，以加快习惯形成的过程；充分体现了刺激—反应—强化（stimulus—

response—reinforcement）的教学过程。[11]232-238这种教学法曾收到良好的教学效果，虽然后来逐步出现了情景法、功能法、交际法等，但以布龙菲尔德语言理论为基础建立的听说法在当今的外语教学法研究中仍占据重要地位。英国在弗斯的伦敦语言学派思想指导下，从20世纪30年始倡导“口语法”（theOralApproach）教学，20世纪50年代改称为“情景法”（Situation LanguageTeaching）。“情景法”教学重视发音和语法方面准确性；主张在句子中教授语言结构以及根据句型选择词汇；突出了意义、上下文、情景在语言交际中的重要地位。[11]213-222这种教学法时至今日在外语教学中仍较为盛行。 布龙菲尔德和弗斯对语言理论都有独到的见解，却也有其一定的局限性。布龙菲尔德把语言归纳为一连串刺激和反应的行为，但实际语言机制远远要复杂得多，他的行为主义不可能对语言活动作科学的解释。他把科学的客观性与经验方法和直接观察到的事物、现象等同起来，却没有意识到观察只能涉及事物表面，不能深入事物实质，而语言事实是无穷无尽，收集不完的。他对语义用严格的行为主义观点加以说明，并且混淆日常意义和科学概念的界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而弗斯的情境分析理论也有其难以克服的局限性，并非所有的言语行为都与环境有直接的联系，情境只能缩小语义范围，最后的语义选择仍要依靠个人的语言能力。弗斯提出从四个层次上进行语义分析，却没有说清这四个层次之间是如何相互联系的，其理论之间缺乏有机的联系。虽然有这样或那样的局限性，但他们的理论各有特点，各具特色。他们批判地继承了前人的成果，并形成了各自的语言理论，丰富了语言理论体系，推动着语言科学向广度和深度发展。

Abstract：Bloomfield’s and Firth’s linguistic theories have attracted great attention.Bloomfield considers languagea seriesofstimuliand responses,emphasizeson the objective description of language

structuresbymeans of form，and advocates avoiding the study

ofmeaning.Taking a sociological approach，Firth regards language as a socialprocessand ameansofsocial life,holds thatmeaning is the centreof language study.Focusing on the“context of situation”，he

hasestablished a setof theorieson semanticsand hismethod ofprosodic analysishasadvanced the developmentofphonology.Based on a comparative study of Bloom field’sand Firth’s linguistic theories，an analysis ismade in termsofphilosophicalbases，linguistic concepts，

attitudes to the study ofmeaning，methodology,language learning theory，and influenceson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Key words：Bloomfield；Firth；comparative analysis 【相关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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